當我還是精子時

我 是一隻剛出生的小精子
游泳是我唯一的嗜好 因為這裡沒有高爾夫球場

很多比我早出生的精子哥哥叔叔伯伯們
每天都只是游來游去 遊手好閒 毫無目的　
我總覺得他們很沒有型　
很像水澤中的小蚵蚪 他們總是都說在『等時機』
但我卻很不喜歡這種生活方式　
他們都說我很異類 還說精子是不需要思想的
許多弟兄早我３６小時出生
至於叔伯是好幾天前生的 有的則是上星期生的
聽他們說 上一批的前輩是三個月前出門的　
卻都毫無音訊 也從沒寫信回來過
所以他們對外面的世界 是充滿恐懼與好奇的
但卻沒有一隻 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連待這裡三個月的大長老也一無所知　
所以大家每天就是很無趣的 游來游去亂竄
時光飛逝 日月如梭
我已經一個月大了 出生的新弟兄也越來越多
多的連我們能游動的空間 也越變越小　
有時 甚至不小心 還會碰撞在一塊
見到許多兄弟叔伯 有的撞到斷頭斷尾　
有的則因年事已高 慘遭溺斃 還真是很於心不忍


就在一個多月後的某日 午夜時分　
我停了下來 不再亂竄 獨自深深的思考著
一旁竄來竄去的兄弟叔伯們見了　
齊聲問我:「你 怎麼不游了?..」
我順口回道:「我為何要游呢?」
這話才一說出口 眾皆嘩然 紛紛交頭接耳的異論著
大長老道:「這是天性!所以我們要游 不停地游!」
我搖頭道:「天性?沒有說服力!我現在不就停下來了!」
此時已有許多的精子停止游動　
有的則是猶豫不決的前後漂浮著
大長老斥道:「你不能違反天命 大家不准停下來!」
若干精子一聽 又開始游動　
但都是游游停停的 無法決定聽誰的才對


「游不游我自己決定 我就偏不信邪!」我堅決的說道
大長老見我頑劣不堪 正待聚眾懲罰我一番　
突然一陣晃動 霎時驚濤駭浪 空間開始搖晃了起來　
大長老喝道:「大家準備好了 準備全部往外衝啊!」
在還搞不清發生什麼事情
已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外力 想要把我們猛推出去
我大叫:「不要!不要!喔ＮＯ～」
但卻身不由己的 順著一股推力 就被沖了出去..
「嗚～好暗喔!這裡是哪裡?」
一陣昏天暗地後 身旁傳來許多聲音哭叫著
「誰有沒有火!快拿出來照啊!」
眼前一片黑暗中 大夥充滿恐懼的叫問著


「我想這應是傳說中的『陰陽人間道』了!..」
「我聽前大長老說的『背水一戰 成則陽 敗則陰』」
黑暗中傳來大長老的聲音 讓人感到很安心
而議論紛紛的聲音 也從各個不同的角落傳了過來  　
大長老接著說:「現在開始 我們只有一個可以獨活了!」
話說完 黑暗中鴉雀無聲 只隱隱能聽到許多游動的聲音　
我忍不住叫道:「大長老～」
嘴巴卻已被掩住 耳旁傳來細聲道:「別多話!」
我一聽是大長老的聲音 心中充滿感激　
因為我已經聽到許多嘶殺聲傳來 饑餓遊戲開始了
大長老細聲道:
「現在開始妳努力向前游 要是看到很大的圓球就往裡頭鑽!」
我感激道:「那大長老您呢?」
此刻才發覺 之前對他實在有點不敬　
他細聲道:
「我老了～游不動了!你快去吧!」說著推了我一把
我心中感激不已的想:
「謝謝您長老～我一定會努力以赴 不負您所望的!」


含著與大長老分離的淚水 我拼命在陰暗潮濕中往前游著　
漸漸有點亮光 才發現沿途許多昔日的兄弟叔伯們　
死的死 傷的傷 不是餓死 就是被推擠或沒力而陣亡
有時似從很遠的地方還會傳來「OH!SHIT!」的驚嚇聲..
我盡量閉著雙眼游過 反正裡頭烏漆抹黑的 也沒有燈
雖然又累又餓 很想吃碗牛肉麵 做個SPA 再睡他一覺
但想起大長老的囑咐 我強忍饑渴拼了命的往前方游著

終於 就在不遠處 我看到了一個很大很大的白色圓球體　
我告訴自己 就快到了 一定要撐下去 看 好膽麥走..
又游了快半個小時 近看才發覺這球體還真大　
我凝聚最大力量 朝著他頭鎚衝刺 誰知 咚～的一聲
我掩頭大叫:「幹!好～痛喔！」原來圓球外面有層隱形防護牆
此時 後頭趕來了幾隻也跟我一般 沒經驗的一頭撞上　
但卻都頭破血流 腦袋開花而亡 像敢死隊般慷慨就義
我突然想到:「我是很痛 但沒破頭 難道說我的頭比別人硬!」
連接著又來了幾隻 猛衝直撞 還仍是爆漿陣亡
於是我不再硬撞 我開始慢慢的挖鑿 慢慢的鑽　

居然 不久就給我弄出了個小缺口來 但可恨的是 洞小頭大　
我仍是卡住的進不去 我的體力幾乎已經就要消耗殆盡了
心想:「難道我也將命喪於此!」
頭卡住一半 進退不得 讓我心灰意冷的想要放棄
開始迷迷糊糊昏眩時 後頭 突然出現大長老的聲音大喝道:
「小子!你可別辜負了我的一番期望啊!..」
猛然一驚 我大喊「我不會辜負的!」兜的一聲～我終於進去了

瞬間 一時勾動天雷地火 一發不可收拾 全身開始起了變化
轟隆轟隆 我像變型金鋼般跟圓球合為一體 我終於達陣了
我一分為二 二分為四 四分為八 八分為二十三 總之一直分裂　
遠遠瞧著昔日的弟兄們 被隔絕在外
含住淚水 默默的盡情分裂著自己　
眼前不斷浮現出 過去那一段大夥相處時 美好的時光
我不忍再瞧 背過身 點燃隻菸 深吸一口 順著煙圈 沉吟道: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