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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five268 於 2020-7-28 16:15 編輯
我昨夜作了一個夢,夢到「愛因斯坦第14夢」:
【第十四個夢】一九○五年五月二十日
許多人拿著記事本走路,他們要在所問到的消息暫時停留在腦子裡的時候,把剛打聽到的記在本子裡。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人們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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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沿著斯比達巷櫛比鱗次的攤位注目一瞥,就不難講出一個故事來了。逛街買東西的人遲疑地從一個攤子走到下一個攤子,看看每個店鋪都在賣些什麼。這裡是煙草,那麼芥子在哪裡呢?此處是甜菜,那麼鱈魚在何處呢?這是羊奶,那麼虎耳草呢?這些熙來攘往的人群並不是初來乍到伯恩城的外地旅客,而是不折不扣的伯恩市民。沒有人記得住他兩天以前才在十七號一個叫「斐迪南」的店鋪裡買過巧克力糖,還是在三十六號「霍夫小菜館」買過牛肉。每家店鋪究竟是賣什麼的,人人都得現找。許多人拿著地圖走路,指揮其他拿著地圖的人,在他們住了一輩子的城市裡,在他們走了數十年的街道上,卻一個拱門挨一個拱門地往下找他們要去的地方。許多人拿著記事本走路,他們要在所問到的消息暫時停留在腦子裡的時候,把剛打聽到的記在本子裡。因為在這個世界裡,人們沒有記憶。
在每天工作完了該回家的時候,人人都得查查地址簿看他們自己究竟住在哪裡。宰了一天牛羊、切了一堆難看的肉塊的屠夫恍然發現他的家在納格利巷二十九號。對市場情況只有短暫記憶、卻做了幾樁成功的投資的股票經紀,看了他的小本子,才知道他現在住在國會巷八十九號。到了家來,每一男人發現有一女人和孩子在門口等著,他自我介紹一番,幫忙女人做晚飯,念故事書給孩子們聽。同樣地,每一女人下班回家以後,再與丈夫、孩子、沙發、棰燈、壁紙、瓷器上的圖案等等重新相會。夜深了,夫與妻不會在餐桌上流連片刻,討論日間的活動,還是孩子的學業,或是銀行帳戶的問題。他們會彼此對視著微笑起來,忽地感到血脈賁張,身體滾燙,而腿間脹痛,與十五年前初次避逅時毫無二致。他們找到了臥室,匆忙間幾乎推倒了他們自己也不認識的家庭照片,在慾火翻騰中度過了長夜。因為只有習慣和記憶會使生理的激情緩和下來。沒有記憶,每一黑夜都是初夜,每一清晨都是初晨,每一親吻都是初次的親吻,而每一觸摸都是初次的觸摸。
沒有記憶的世界是只有現在的世界。過去只存在於書籍裡與檔案中。為了認識自己,人人帶著他自己的「生命簿」,其中記載了他生命的歷史。每天讀數頁,使他再度知道!己的父母是誰;他的出身是高貴,還是低賤:他在學校的功課是好,還是不好;他的生命當中是否成就過任何事。沒有「生命簿」,一個人只是一張照片、一個兩度空間的畫面、一個鬼魂。在邦恩巷方場樹葉濃密的咖啡館裡,你會聽到一男子痛苦的尖叫,他剛從「生命簿」中讀到他曾經殺過一個人:你會聽到一女人沉重的嘆息,她剛發現一王子曾向她求過愛;你會聽到另一女人忽然吹起牛來,因為知道十年前她還在大學唸書的時候,曾經得到過最高的榮譽。有些人以在桌旁讀自己的「生命簿」度過黃昏,其他的人則狂亂地以每日起居瑣細填滿簿中剩餘的冊頁。
隨著光陰逝去,人人的「生命簿」都繼長增高、厚到沒法讀完全本的程度,這時就得作選擇了。進入老年的男女,或讀前面幾頁,以認清自己的少年辰光:或讀後面幾頁,以辨識自己的暮年歲月。
有些人則完全不讀自己的「生命簿」了。他們已把過去拋到了九霄雲外。昨日種種,不論是富,是窮;是飽學,是白丁;是傲岸,還是謙沖;是一直空虛,還是曾經愛過;與他們的生命沒有什麼相干──不會比和風穿過了髮間的感覺更具意義。他們決定不予計較了。這樣的人看著你時,是直直地盯著你的眼:抓著你時,是緊緊地握住你的手。這樣的人走在路上,總是以其青春年少時輕快的步伐前行。這樣的人已經學會怎樣在沒有記憶的世界裡過沒有記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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