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是原文書,引文自行翻譯可能不精準,部分附上原文) 高中的時候看了一部電影《街頭日記》,其中關鍵的情節,是放牛班的老師,帶著一群孩子參觀猶太大屠殺紀念館,透過認識歷史慘痛的悲劇,理解種族歧視可能造成的後果。那也是我第一次認識「Holocaust」這個詞,也就是「猶太大屠殺」 我被這段可怕的歷史深深震撼,後來陸續看了幾本納粹集中營倖存者的著作,有《抉擇》、《活出生命的意義》以及納粹戰犯審判的觀察記錄及反思《平凡的邪惡》。這些書多半是片段式陳述集中營的經歷及所見。 相較之下,《夜》(Night)是相對更完整以時序性書寫的回憶錄,作者從被轉移到集中營前的經歷開始書寫,一直到納粹戰敗,美軍解放集中營重獲自由,記錄他個人倖存的過程。而被送到集中營的那年他才15歲。 作者在前言中闡述書寫這本書的關鍵理由是,「避免敵人享受最後的勝利,也就是讓他的罪行被人類記憶中抹去。」(Prevent the enemy from enjoying one last victory by allowing his crimes to be erased from human memory.) 這是用最溫柔,書寫的方式,做出的強而有力的反擊,納粹的罪行,將透過文字被永遠留存在世上。 書中描述的一段過程讓我印象很深刻,在戰爭即將結束的半年前,當時是冬天,集中營食物配給原本就非常不足,到後期的餐食更少,甚至會有好幾天沒有食物,飢寒交迫又沒日沒夜的趕路,被轉移到下一個集中營,那是一群累壞餓瘋遊走在死亡邊緣的人,甚至不像人。 途中,他們經過一個德國村落,一名工人將麵包屑丟進車內,一群飢腸轆轆的人搶食一些麵包屑,「而那個人看著這一幕露出極大的興趣。」(The worker watched the spectacle with great interest.) 後來一群路人開始從四周把麵包屑丟進車內,「觀眾們看著這些瘦弱的生物為了一塊麵包屑就準備殺人。」(And the spectators observed these emaciated creatures ready to kill for a crust of bread.) 若搜尋納粹集中營倖存者照片,骨瘦如柴不是抽象的形容詞,你會看到文字具象化的身體狀態,凹陷的臉頰、一根根凸出的肋骨、纖細的四肢,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膚附著在四肢和骨頭上。而旁觀者看到骨瘦如柴的囚犯,他們甚至不是犯人,卻沒有人試圖阻止,這顯而易見非人對待的行為,而投擲食物的不是單純的善意,更像是以此為樂。正是這些旁觀者的漠視,間接助長了邪惡的種族滅絕行為。 甚至有兒子暴力搶食父親手上的麵包屑,老父親用最後的力氣說:「你不認得我嗎?.....你在謀殺你的父親.....我還有麵包....要給你的......給你的....。」 囚監也曾對他說過:「在這裡沒有爸爸、兄弟、朋友,我們每個人都是獨自活著和死亡。」甚至建議他不要再把自己配給分給病重的父親,應該要拿走他的配給,讓自己活下去。 讀完這本回憶錄,我感受到大屠殺事件,殘忍的不只對猶太人肉體的傷害跟虐待。對活下來的人而言,更難以承受的,可能還有那些在集中營裡為了活下來,拋棄理性,做出違反人性的選擇,即使最終重獲自由,內心還能真正的自由嗎?這恐怕是倖存者終其一生都難以擺脫的惡夢。